白川乡与五箇山的差异
合掌造房屋在日本也是仅分布于庄川沿岸山区这一狭小范围的建筑样式,即便在这有限的狭小范围内,白川乡与五箇山在建筑的屋顶形状、铺葺方式、入口位置、格局等方面,仍存在差异。在此,我们一同来探究这些差异。
是山墙入屋式还是正面入屋式
山墙入屋式指的是房屋出入口设在山墙侧,正面入屋式则是出入口设在房子的正立面侧。五箇山多见山墙入屋式建筑,而白川乡主流是正面入屋式。在五箇山,像利贺村等也有以正面入屋式为主的村落;在白川乡,偶尔也能见到山墙入屋式房屋。
至于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差异,目前尚无明确定论。一般认为,白川乡的泥地狭窄,五箇山的泥地宽广,建筑与道路的位置关系,以及每个聚落建筑布局的规律性等诸多因素相互作用,导致了这种差异的产生。


格局的差异
白川乡和五箇山的房屋格局差别并不太明显。合掌造房屋的格局有广间型三间格局和四间格局相互混杂,大型房屋则会增加两间,形成六间格局。基本的格局构成,以白川乡这种正面入屋式房屋为例,沿屋脊线将房屋分为表里两侧。表侧下方是饲养耕马的马厩(Maya),其里侧是杂用场(白川乡称为Minja,五箇山称为Niwa);杂用场上方相邻的表侧是兼具起居和待客功能的房间(白川乡称为Oe,五箇山称为Dee),里侧是带有围炉的煮炊房(白川乡称为Daidoko,五箇山称为Oe);再往上的表侧是佛坛前的榻榻米房间(白川乡称为Dei,五箇山称为Dee、Omae),里侧是卧室(Choda),最上方的表侧则是佛坛所在。如果Oe和Daidoko之间没有隔间,就是广间侧三间格局;若隔开则为四间格局。大型房屋中,在Dei的上方还会有一个房间(Okunodei),其里侧是书院式房间(白川乡称为Mawarizashiki,五箇山称为Hikaenoma)。总体构成是表侧排列着用于接待客人的房间,里侧排列着居住生活用房,理所当然表侧面向正面道路。此外,白川村南部地区的房屋,从入口到杂用场之间有一条称为“Shashi”的走廊,这是其一大特色。

五箇山的山墙入屋式房屋,入口设在马厩(Maya)侧,旁边就是杂用场(Niwa)。杂用场若在入口右侧,称为右胜手;若在左侧,则称为左胜手。马厩侧的纵向布局依次为马厩、起居待客房(Dee)、榻榻米房间(Omae)、佛坛;杂用场侧的布局为杂用场、煮炊房(Oe)、卧室(Choda),与白川乡的构成相同。若房屋临街或是入口面向道路,通常将较明亮的一侧设定为马厩、起居待客房(Dee)、榻榻米房间(Omae)。五箇山的和纸生产兴盛,杂用场常作为造纸场使用,因此地面不铺地板,多为泥土地面,且与马厩之间多有通道相连。而在白川乡,五箇山所说的杂用场(Niwa),在白川乡称为Usunawa或Minjia等,很多时候会铺上地板作为工作场所,相应地泥土地面就比较狭窄。



屋顶的形状
观察屋顶形状,白川乡合掌造房屋的屋顶是标准的悬山式。五箇山的合掌造建筑,乍一看屋顶像是歇山式。这是因为山墙侧突出的附属建筑屋顶同样用茅草铺葺,并且直接与主屋大屋顶的衔接部分一同铺设,所以看起来像是带有大戗角的歇山式,但实际结构仍是悬山式。


单斜屋顶以整片方式铺葺的白川乡、
单斜屋顶分割铺葺的五箇山
白川乡和五箇山在屋顶的铺葺方式上,可见到最明显的差异。最大的差别在于,白川乡和五箇山一次铺葺屋顶的范围和周期不同。合掌造的屋顶是通过村人相互扶助的“结”的方式铺葺的,但在白川乡,会动员超过100人的人力,一次就把单面屋顶铺好;相较之下,五箇山则是以少数人力,将单面屋顶分割铺葺。这往往被认为是受到各地区聚落规模的差异,以及茅草场所能供应的茅草量所影响,但在白川乡,就算是小聚落,也不会分割铺葺。就算是只有七八户人家的小聚落,也会向周边聚落求援,集结人力和茅草,一次就把单斜屋顶铺好。而在五箇山,会结合自己所能准备的茅草量调整铺葺范围,因此以少数人力,将单斜屋顶分成二到四部分来铺葺。

此外,在换铺屋顶的周期上也有差异。在白川乡,一旦铺好的屋顶,会设法让它维持40年到60年。甚至有长达80年的例子。这可说是日本茅草屋顶民宅中最长的换铺周期。相对地,在五箇山,会把单侧屋顶纵向分成三分之一(整体来看就是六等分),将分割的部分以大约10年的短周期进行换铺。这种短周期的换铺方式,也可称得上是国内最短的。据说五箇山采取这种短周期换铺的原因,是为了积极将换铺时拆下的旧茅草,用在养蚕的桑园或农地当作肥料。这些差异造就了两地屋顶铺葺技法的不同。在白川乡,为了让屋顶耐用,铺葺的厚度大约会达到80㎝;而五箇山由于要尽快换铺,且必须和旧屋顶的厚度一致,所以铺葺厚度会降到60至70cm。特别是在五箇山,因为是分割铺葺,发展出了一种白川乡所没有的被称为“剪刀茅”(Hasamigaya)的独特工法,用来处理与旧屋顶的衔接部分。

―― 白川乡一次铺好单斜屋顶的记录
重要文化财旧远山家住宅所在的白川村南部的御母衣,是个只有四户人家的小聚落。但根据远山家留存的《藏之屋根葺覚帐》(1792年)记载,平濑、长濑等御母衣周边聚落的人都前来帮忙,就算是附属建筑,也有总共47人的人力参与换铺。从这份资料可以看出,至少在江户后期,御母衣就已经有一次换铺屋顶的做法。
此外,位于御母衣和荻町之间曾有12户人家的大牧聚落的旧太田家,留存了《里屋根葺替日记账》(1946年)。其中可以确认,在住家换铺屋顶时,有周边的保木胁(6户)、野谷(3户)、大洼(2户)、马狩(8户)等四个聚落的人前来帮忙的记录。
如此一来,白川乡因为是以大量人力换铺单斜屋顶,所以会制作记录帮忙人力和借来茅草数量的“结账”,以掌握自己必须“回报”的对象。
宽政四年 1792年
―― 相仓聚落的屋顶铺葺周期
在五箇山,如今屋顶大多由工匠承包铺葺,分割铺葺单斜屋顶的情况已逐渐减少。但大约40年前,居民都是自行换铺屋顶。
五箇山相仓聚落的I家,一年能准备400束茅草,两年的800束茅草,恰好能铺好单斜屋顶的四分之一。也就是说,屋顶表里共分成八部分,全部铺完需要16年(2年×8次)。16年后,又要开始换铺最初铺的部分,如此周而复始,以2年为周期持续进行换铺作业。
相仓聚落当时有27户人家,明治时期有47户,规模与荻町聚落相差不大,理论上也有足够的人力像荻町那样一次完成屋顶铺葺。然而在五箇山,人们根据自家茅草的量来限制换铺范围,基本上都是各自换铺,即使需要帮忙,也只是请邻居或附近村的亲戚来协助。因此,像白川乡那样的“结账”在五箇山很少见。
―― 从“结账”看茅草的储存方法
远山家留存的《藏之屋根葺觉帐》(1792年),是白川村现存最古老的“结账”,已有230年历史。结账中记载了前来帮忙铺葺屋顶的人员姓名。根据不同时代和屋主,记录内容各有不同,除了茅草、绳索等材料,还包括豆腐、酒、油炸食品等食物,可见当时存在材料和食材的借贷行为。
特别是茅草的“出借”这一点,从当时茅草的保存角度来看极为重要。茅草的收割期在10月下旬至11月降雪前进行。收割后的茅草会在茅场堆积成草垛,白川乡称为“茅垛”,五箇山称为“茅堆”,露天存放至隔年初春铺葺屋顶时使用。白川乡一到春季,聚落中总有某户人家要进行屋顶铺葺,因此大家都积极出借茅草。之所以说积极,是因为“出借”本身即是一种茅草的储蓄方式。若不出借而仅将茅垛露天存放,年复一年就会损坏。通过每年“出借”,待自家需要修葺屋顶时再收回,便能以新鲜的茅草铺设屋顶。
五箇山的想法与白川乡不同。五箇山人只使用自家茅场收获的茅草,铺葺范围也以此为限,通过短期更换屋顶,缩短茅草的保存周期。如果收割的茅草能立即使用,就无需长期保存。因此,五箇山似乎不太积极出借茅草。
一次大范围铺葺的白川乡,和分割铺葺的五箇山,各自展现出合理利用收割茅草周期的智慧。
破风形状的差异
比较白川乡和五箇山的屋顶形状,会发现白川乡的屋顶棱角分明,而五箇山的屋顶则带有圆润的弧度。这是因为屋顶末端破风部分的铺葺方式有所不同。
白川乡是以破风最下端的茅草束(称为“Sokugaya”)的根部为起点,将根部线45度角倾斜进行铺设,然后从该处向上,按照下端茅草束的角度,依次斜向铺上破风的其他茅草。因此,从山墙侧面看,破风的茅草根部切面外露,破风的上面和角面呈现完全的直角,整体给人一种有棱角的印象。


相较之下,五箇山采用“圆筒状铺葺法”(称为“Hahuyui”)。这种铺法是先以麻茎为核心,将茅草卷成直径约70cm的束状(称为“Hahujiri”,相当于白川乡的Sokagaya)。这成为了铺葺厚度的基准。在白川村,是以从屋脊到屋檐拉线作为铺葺厚度的基准,但五箇山为了配合这种束状茅草,并不拉线。如上所述,由于以圆筒状方式铺葺破风,使得破风整体呈现圆润的形状,让屋顶营造出柔和的氛围。


屋檐的角度
再仔细观察屋顶的屋檐部分。白川乡屋檐茅草的下表面与椽木(垂木)呈直角,而五箇山的屋檐茅草下表面,从垂木处有110度至115度的斜度。这是因为在五箇山,山墙侧面大多有茅草搭建的庇檐,且与平侧的茅草连续铺绕。这种影响也表现在山墙侧面没有茅草庇檐的房屋上,同样会有斜度。

